第二部 我奶奶的家
一部关于变迁的纪录片,也是一定意义上的时间故事。
七十三岁的老奶奶,已经在自己的平房老宅住了五十二年,从结婚生子到老伴去世,到自己生癌,人生的重要经历都有老宅相伴。尽管宅子不大,院子落魄,环境肮脏。吠狗、老鼠、蟑螂、飞虫等等,一个都不少。并且还有个临时寄住的吵闹小孙女,和谈天醉酒的邻居老姐妹。但此时的老宅和与它相关的一切,就是奶奶的全部。这里的生活,混乱中有秩序,燥热中有温情,烦恼中有娱悦。看起来全无美感的小小老宅世界,对奶奶却意味着熟稔得近乎完美。当然,除了不太灵光的老电视。
然而,老宅却面临被拆除的命运。整个老街区都将被更新,取而代之的是新建造板楼公寓。面对花样选择的公寓平面图,奶奶终于勉强地签了字。意味着,奶奶将搬入补偿的一套公寓中,那里将有更好的厨卫设施。虽然搬家时候,坚强的奶奶哭了,毕竟要离开这个她原来打算终老的地方。
和儿子一家住进了新公寓。公寓不大,二室那种。十字圣像刚挂上墙,老伴遗照刚摆放正,新的生活勉强开始,却又面临新的问题。原本不同住(或者我记错了?),此时与丈夫、女儿同住一间房的儿媳妇不愿意了。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希望自己和丈夫有更多属于二人世界的私人空间,意指奶奶应该去老人院了。“你去和她说,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媳妇大声告诉丈夫,而此时奶奶正躺在不太隔音的隔壁房间的单人床上。是否暗示着新的变化即将到来?片子没有继续铺开。而是最后描述了奶奶带着小孙女“我”再次造访老宅,目睹宅院土崩瓦解被拆除的过程。场面灰头土脸,奶奶神情复杂,夹杂着惊恐和神伤,而“我”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目睹原先的小小“乐土”被夷为平地……
在片中,有不少对比场景。老人的安静与孩子的喧闹;老人的褶皱、迟缓与孩子的平滑、灵巧。老街区的平静、缓慢、温情与新工业的喧嚣、效率、冷漠。老宅的乱而活泼与新公寓的整而平淡等等。有个配了音乐,令人颇有感触的场景:孩子在前面跨大步前进,奶奶跟在后面,肩背微弯,谨慎而夯实地迈步,二人身影的背景是冒着白烟浓雾的巨型现代工业厂房和市政设施。尺度的差距,线条的对比,节奏的强烈反差,画面意图一目了然。
在这个寓意平实的故事中,随着时间推移,也随着内在抗争与外界环境世故的此消彼长,老人、孩子、建筑、生活环境和心境都在经历着变迁。在彼时彼地,货币会变欧元,物价会涨,老宅会拆,街区会更新,邻居会变,孩子会长大,老人变更老……不变的,是那对故去的怀念、对当下的适应和对未来的憧憬。难怪人会说,变化是永恒,不变的是变化本身。那么,作为“人”这样的个体,是随着变迁而变化,还是自行变化带来变迁?探讨无止尽的话题。
感觉两部片子,前一部讲述了人的个体与自己内心的对话,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互动,和由这些产生的变化和影响;后一部更多反思了人与外面世界变迁的抗拒和适应过程,以及在这个变迁中,人自身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