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鬥牛、大蓬裙,這是由課本上對西班牙僅有的粗略印象,多年來由於政治、經濟等等國內外因素,對西班牙這個位於歐洲大陸西南端的伊比利亞半島的歐洲第三大國家,也僅於應付考試時才會將其與葡萄牙、直布羅陀海峽相關的重要性背上幾遍,似乎從未擾亂過我其他記憶資料的底蘊,但時而在雜誌上看到的華麗大荷葉邊舞裙,且深深地誘惑著我,我想穿它的慾望與衝動,想不到尋求學舞的夢想,最後竟落踏在西班牙舞——佛拉明哥舞域裡,我終於穿上那思慕的大蓬裙,隨著佛拉明哥感性的歌聲,靈氣的舞步,還有那振奮人心的
吉他節奏,我舞揚了美麗的佛拉明哥大蓬裙。
一張被踩污了的舊報紙,在地上,且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不顧形象,不顧別人的眼光,我俯身捨起,它的標題是「李昕,用舞蹈和身體作親密對話」。附有李昕小姐曼妙的舞姿照片,不諱言的我先被照片吸引,她的手姿,她的身段真美,還有那標題,舞蹈與身體的關係,一直是我認定的親密,只是總想不出適當的詞來形容,「親密對話」四個字點醒我的詞窮,再看介紹文更勾引起我想圓舞夢的衝動。
李昕小姐原係醫學院畢業的正科牙醫師,行醫15年後轉學舞,舞蹈為她生命帶來無限驚喜,現在的她組了舞團推動佛拉明哥舞蹈教學及演出活動,她不是從小學舞,這就是敲擊我學舞的勇氣的力棒。
舞蹈一直是我潛在的喜好,在我幼小時代「跳舞」是被視為浪費、奢侈,不正經的事兒,中年時家事、公事兩頭忙,這幾年三個小壯丁長大外放,生活比較空閑,想學舞的細胞又蠢蠢欲動,也曾跟朋友學社交舞,幾堂課下來總覺感覺不對,轉學民族舞蹈的彩帶舞,因為欣賞她獨舞的自由,彩帶變化的舞樣,但報名時班主任聽說是我要學時,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半響才說了一句:
「你要學?最好是年輕時學,我們班都是小朋友,妳搭不上的」。
「哈!哈!」
雖然損傷了我的驕傲,但我仍忍不住大笑起來。想舞的心念不斷,且忘記了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我已五十多多歲的人了,這次的遭遇完全粉碎了我人生的興趣夢想,跳舞一事從此不再想,不再提了,想不到這張舊報紙又引來我的希望曙光。
這次我收拾了我的魯莽直接,先用電話查詢,對方一句「沒有年齡限制」幾乎讓我跳起來,但仍然抱著忐忑的心去報名,報名單上年齡欄我以空白帶過,我以為是服務小姐沒注意到,原來真的是沒有年齡限制,就這樣順利進入教室上課。
興奮加緊張又看到全班都是年輕少女,只有我這「阿嬤」級人物,那種複雜心情的揪結,實非這支禿筆所能淋漓表述。
不管同學們的異樣眼光,專注地,認真地聽課,學習,如同老師說的跳一支佛拉明哥舞是很不容易的,不少舞者舞步學會了,但是吉它一彈,就是踩不進音樂裡。不是笨,也不是反應慢,實在是訓練的時間不足。在練習時必須把身體拆成好幾部分來練習,練手指、打響板,手指、手腕的轉動、手臂的弧度、身體的擴展、胸部、背部、腹部肌肉的運用,然後練腳步、腳尖、腳掌、腳跟與地板的接觸及力道,一部份一部份的練習,最後再用感情把所有的肢體片段貫穿在一起。
90分鐘的課下課了,聽了很多,也學了許多基本動作,心情是愉快的,精神是亢奮的,回到家腳掌是腫的,背是痛的,手臂是酸的,小腿還不停的抽筋,小腹更是不能碰的痛,整個人癱了,躺在床上不能動,但思緒是清醒的。
雖然只上了一堂課,經過老師的介紹、解說及示範表演,我已發現佛拉明哥舞有其獨特的美,她不同於東方舞境的柔緩傳情,也不同於西方古典芭蕾的沉靜典雅,她有著吉普賽的神秘浪漫,自由奔放,以力與美的舞姿表現,和著令人振奮的音樂,及強烈的吉他節奏聲,心神隨之撼動,加上必須穿上美麗的舞衣,那荷葉摺邊的大舞裙甩動,令那愛美的虛縈心為之悸動,佛拉明哥舞不愛她?太傻也太難了,但要學她且有異於其他舞蹈的難度,尤其我的條件更糟越於其他人,我能嗎?我行嗎?我思索著可能的可能,也思索著不可能的不可能,更思索著不可能的可能,一夜未眠……。
年齡是我想學舞最大的絆腳石,已高齡的我反應慢、彈性差、記憶弱,這生命自然退化法則,我樣樣俱全,未被優待倖免,加上,加上先天後天的障礙(唉!我是多麼不願提起)。
右手幾次的災傷(燙傷——等於全手臂煮過,脫臼、撞傷)從小失去握力,手臂無法伸直,外表看不出來,套一句比較正式的名稱是為「隱性殘障」,另外一雙先天畸型的腳及曾斷裂的中趾骨,至今日時時作痛,而佛拉明哥舞除身體舞動外,手勢與踩腳也是重要舞點,我沒有學成專業舞蹈家的奢望,只想增加生活的興味與愉悅,更達到運動的效果。然多樣的「礙」考驗著我的「愛」。
想舞的意念終於戰勝了躊躇,因為這是我人生最後一次學舞的機會,決定再試。我買教學VCD光碟,準備課後在家跟著影像學習,我買泡腳機、按摩機、活絡油,準備課後按摩,我知道身體的酸痛無法根除,只圖減少酸痛程度而已,至今每課下來仍得忍受那錐心的痛,我將「痛」當著舞後必然現象,痛已不痛。
一星期中的一天,下班後提著沉重的包袋,內有舞衣、舞裙、舞鞋、水及另一雙拖鞋,因為下課後腳會腫,擠上公車趕赴舞坊,充實我興趣內涵,下課再由台北趕回新竹的家,由華燈初上的熱鬧景象到一片寂靜的夜景,我卻沒有欣賞的心境,一路上心理只有舊課程的再複習,新課程的再記憶,回到家,泡腳、按摩、放鬆身體,再準備明天上班的精神,如此一週復一過,一月又一月,由初級班進階中級班,有時感覺累了想停下來,但想到人生的歲月長度,自我無法掌握,再不增加生活的彩度,增廣生命的寬度,人生也太枯燥了,也太沒意義了,尤其我已是「老」字輩的人,無法支配人生的初期,更不能浪費人生的最後期段。
半年過去了,我學了賽維雅那斯(
Sevillanas)一、二段、卡門(Carman)、女人的企盼(Espera)等舞。有一天老師宣佈六月舞坊要舉行「春會」本班被指定以「卡門」為「春會」裡發表的舞碼時,我心跳躍,我決定參加,一方面給自己學習壓力,一方面想現出學習的成績,我挪出了作息的縫隙時間,我看卡門光碟,暸解故事內容好入意境,我看西班牙舞團表演好入感覺,日日、時時、我跳、我舞、我練、練、練,6月29日「春會」日,我舞出了「卡門」
舞曲,當重拍我跟上了,轉身我做到了,滑步我接上了,最後當音樂停止之同時我擺出了結束POS。啊!四分多分鍾的舞曲我圓滿完成,在OLE(好耶)聲中、在掌聲中敬禮退場,同學在耳邊告訴我「你跳得很好」、「你進步很多」時,我的汗水流下,但不是淚水,因為我只有高興,太高興了,半年的學習我交了卷,那雖不是專家的舞姿(相去甚遠),至少我能踏上節奏,配上音樂,我已滿意,六十歲出頭的資深美女(容我如此臭屁一下)跳卡門,有人錯愕,有人驚訝哩!
學舞是辛苦的,是孤獨的,一個動作、一個手勢,或為配合上音樂,都必須經過數十次、百次的重複練習,除了體力、耐力還要毅力,而我學舞的條件又較他人差,幸運的是「老公」的精神支持及多方輔助,是我最大的依賴力,上舞課的日子不論風吹雨打或塞車晚歸,他都是早一分鐘哲學,在車站等我、接我,回家後的放鬆按摩也都是他的晚課,假日在家練舞時,他總靜靜地看著我舞束舞西,有時跳不好,跳不上,挫敗生氣時,他適時地遞上一杯茶水,雖沒有多話,我感受到他的關懷與鼓勵。在「春會」的發表會上,他將我的舞姿拍成一張張照片,並放大又護貝,我向朋友們炫耀時,大家都稱讚他拍的好。我順勢向他撒嬌:
「你的攝影技術搶了我漂亮風采」。
「妳買了部好照相機給我啊!」。
他賺的錢比我多,怎麼是我買給他呢?沒有「愛」字的情話多美啊!我滿足。
[
本帖最后由 SaGe 于 2007-3-31 01:28 编辑 ]